2026 年上半年，我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 1.3%，数字看似平稳，内部分化却很剧烈：限额以上便利店、超市分别增长 6.6%、3.8%，而百货、专业店、品牌专卖店分别下滑 2.1%、1.5%、8.7%，全国网上零售额增长 5.2%。市场分化之下，手握百货、购物中心、超市、便利店等多元业务的综合零售集团，迎来新一轮机遇与挑战。
日前，在2026 CCFA购物中心与奥特莱斯发展大会上，首都经济贸易大学陈立平教授与六位综合零售企业负责人展开对话，主题为"守正根基、迭代新生"。六位嘉宾分别是：北人集团副董事长、总经理胡文茹、招商商管副总经理贾晋燕、天虹数科总经理黄国军、步步高商管公司总经理栾顺、浙江衢州东方集团副总裁潘广宙、杭州联华华商集团常务副总经理朱敏。以下为对话实录。
【陈立平】北人是北方区域头部零售企业之一，也是综合零售的典型代表。胡总，今年上半年的销售情况怎么样？
【胡文茹】 可以用三句话概括：第一，大盘稳中有进，略有增长；第二，各赛道、各品类分化明显：奥莱契合大会主题，客流、销售、利润都两位数以上增长，珠宝同样两位数增长，购物中心和大形势接近、比较承压，传统百货包括大型社区生活中心整体偏弱；第三，集团是全业态、全渠道、全客层布局，所以"东方不亮西方亮"，总体稳中有进。
【陈立平】我前阵子在自有品牌大会上听北人同事介绍，超市业态发展很快，还打造了直连生产源头的供应链，自有品牌也下了功夫。能展开说说吗？
【胡文茹】我们主要抓两件事：自有品牌和供应链。自有品牌 2004 年就开始做，最早单品"北国直采面粉"做到现在销售破千万元；真正把它当核心战略，是从 2024 年开始，2026 年要提升到"品牌化、规模化、品质化"。供应链上我们从一个高频小单品西红柿做起，推出"西红柿计划"：从育种、产地、基地直采到物流配送，实现全生命周期闭环。目前全国直采基地 39 个，销量增长约 50%，销售额增长约 20%。
【陈立平】超市在你们内部销售占比大概多少？
【胡文茹】超市差不多 20%，比重不小。购物中心加百货不到 60%，珠宝和电器各占 10% 左右。
【陈立平】下面请招商商管贾总。您认为现在购物中心的新增长点在哪里？
【贾晋燕】我们做了不少行业研究，增长点集中在三个方向：健康、社交、悦己体验。数据也验证了：零售端 ，IP 集合店、户外用品增长；餐饮端，特色菜系和沉浸式餐秀增长；生活服务类里健康疗愈、体验娱乐持续向好。
【陈立平】 你们管理全国几十个购物中心，招商策略有哪些调整？
【贾晋燕】我们紧扣趋势，强化体验式消费。比如深圳海上世界，文旅地标建筑"明华轮"在去年10月完成整体升级焕新，带来了沉浸式演艺空间、以及国内首部沉浸式形体剧《交易人生》，上下游产品做了很多，效果显著。空间上也在迭代:深圳太子湾商业做了临海游逛街区;5月底开业的宁波秀水街，紧扣"文化、艺术、潮流、烟火"四个标签，引进摩登天空、漾应的火塘、带钩艺术馆等一批体验类首店，古今同秀，打造了罗城文化体验的新范式。
【陈立平】 我前阵子在新加坡 NRF亚洲展，一位英国同行说深圳是未来全亚洲最富裕的城市。您对深圳购物中心的信心如何？
【贾晋燕】我非常有信心。我是北京人，现在"南漂"在深圳。深圳先锋、有活力，经济快、市场活、年轻人多，港口经济也活跃。越来越多内陆品牌——北京、上海、杭州的，第二增长曲线首选都是深圳。虽有竞争，但更是机遇。
【陈立平】天虹深耕深圳近 40 年，也是综合零售企业，近两年天虹超市的升级在行业里影响很大。未来超市板块会占什么地位？
【黄国军】超市是我们的基本盘，全年销售额在 80 亿元左右。按日本社会学家三浦展对消费时代的划分，中国正从第三向第四消费时代演进，各城市节奏不同。超市这条赛道上，大卖场衰退、社区超市兴起的趋势很明显，所以我们这一轮核心战略是聚焦独立超市。sp@ce 3.0 调改一年多，数据和表现都很好；近期进入江西首座重奢购物中心——南昌武商MALL，做了一个 sp@ce market，两个月数据是原超市的三倍。社区超市我们也刚在深圳迭代了一个约 800 平米店，数据远超预期，年底前深圳要打通到 5家。未来策略是"一大一聚焦"：聚焦有优势的省会城市发展，没优势的区域战略性撤出。
【陈立平】天虹百货和购物中心存量很大，这块怎么深度调整？
【黄国军】百货无论看全国数据还是消费演变，都处衰退阶段，以百货为主的上市公司报表接近双位数下降，且连续下滑。我们未来将聚焦购物中心，加大投入。目前购物中心占比已超一半，未来希望提到 80%—90%，最近也在逐步关闭一些没有战略价值的百货店。
【陈立平】天虹是国内较早提出"用 AI 驱动零售"的企业，"小活儿"平台在行业里讨论很多。请黄总介绍下数字化经验。
【黄国军】天虹的战略目标，是以 AI 驱动实现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，转型为一家 AI 驱动的科技公司。核心有几个产品：一是"小活儿"平台，从美国灵活就业趋势看，打零工已成趋势。这个平台从内部孵化，GMV 从一个亿到三个亿到五个亿，今年有望突破十个亿，麦当劳、肯德基、家家悦等都在用，通过错峰用工降本，也为员工增收。二是 AI 驱动的商品与运营，我们发布了"灵智百灵鸟"大模型，聚焦"AI+商品"（定价、选品、开品、减品四象限，用 AI 减少人工干预）和"AI+营运"（面向顾客端和运营端提效，比如 AI+消防把安防从"人控"变"技控"，以及 AI 导购、AI 运营）。
【陈立平】下面请步步高栾总。步步高前两年学习"胖东来"经验后变化很大，去年我去看 60 多个调改店，是所有调改里最成功的。能不能分享这两年转型经验？
【栾顺】 2024 年 3 月 31 日，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先生带团队和几十家企业代表，最多时 305 人，到我们公司帮扶调改。两年下来变化巨大：员工幸福指数大幅提升，经营指标大幅改善，盈利能力彻底扭转。今年前几个月，超市业态销售、客单价、毛利率都大幅提升，员工收入大约增长一倍，调改后超市全部盈利、销售是以前 5 倍，自有品牌占比也大幅提升、很多商品打破暴利价格。轻资产板块客流、销售、租金收缴率都有效改善，三季度租金收缴率已到 96.4%，今年利润已覆盖去年全年利润。百货业态承压，销售有所下降。
调整过程中有几点核心因素：第一，把员工放在最重要的位置，我们对员工有六个关键词：尊重、信任、授权、鼓励、帮助、成长，把员工当人看、不当工具，待遇、福利、时长、环境、开心度都做了大改，特别感谢胖东来手把手教；第二，重视与合作伙伴关系，按时结款、共同成长；第三，尊重顾客，商品品质投诉大幅下降，售后的线上反馈从前些年以投诉为主变成以肯定为主，我们是湖南省近年所有抽检中唯一没出现质量问题的企业。底层逻辑是文化本质的改变——把真诚传给员工，员工传给消费者、传给合作伙伴。
【陈立平】下面请浙江衢州东方集团潘总。衢州东方是当地龙头零售企业，县域商业里垄断型集团很普遍。先介绍下企业？
【潘广宙】我们也是综合型，业态多，今年面对的压力完全不同，整体稳中有升但分化明显：超市没下降、6 月还略增；10 家购物中心销售没降但租金压力大；四星级酒店餐饮下滑、压力较大。亮点也有：菜市场受年轻人追捧、连续数年增长；食品加工（中央厨房）连续增长；洗涤中心占了城市 70% 以上市场，不起眼但盈利不错。体会是：业态多，面对消费转型选择就多，不至于"在一棵树上吊死"，多个篮子反而更多发展的选择。
【陈立平】主题是"迭代新生"，潘总属于二代，零售除了转型，接班也是大课题，能讲讲吗？
【潘广宙】二代是广泛话题，很多创一代没做好培养二代的标准计划。接手父辈商业压力确实大，市场转变、经济下滑，责任不同。第一代面对拓荒式压力，我们面对的是市场、消费者、技术（比如 AI）全面变化的新挑战，要把产业接好做大，要学的非常多。
【陈立平】最后请杭州本土的零售集团联华华商朱总。今年上半年的销售总量怎么样？
【朱敏】整体趋势与各位同行相似，面临传统业态承压，但我们的创新板块表现不错。20年前，卖场2万方是正常店型，现在2万方一定不是当下主流店型。我们做了社区邻里生活中心的转型，在新领域我们做好自有线上平台、自有设备、智能系统，创新增速预期两位数甚至更好，并将传统商品跟属地文化相结合，提升商品特色价值。
【陈立平】现在几乎所有商业都在进社区，政府推"一刻钟便民生活圈"，盒马旗下超盒算NB今年在北京开了 6 家，临期折扣、小象超市都在进社区。作为深耕杭州的企业，社区商业怎么看？
【朱敏】 联华华商一直很重视社区商业，有广泛社区客群基础，例如杭州的朝晖、采荷等极具代表杭州属地文化板块，我们都有两三千方的项目，也有以生鲜为主的社区店。我的体会还是那句话：坚持自己该坚持的。联华华商自己的“打法”是：以系统优化服务，以品控严抓商品，以担当践行对社区老百姓信任。当前内卷时代，一定绕不开价格，无论生产商还是零售商都面临价格战。我们一方面建立健全培训机制，另一方面要选一条除价格战之外的路。比如深耕二十余年的自有品牌，目前销售规模达到10亿元以上。希望通过不断迭代升级，用新血液为传统赛道注入新动能，找到重新扎根的路，而不是被动跟随。携手把社区商业做好，对行业整体都有价值。